华北分社||它们不舍昼夜,不畏生死——心竹现代诗选(087)

2020-06-25 14:30    作者:凤凰诗人:心竹    

【本期诗人】心竹




心竹现代诗13

/心竹

 

1.流浪的鸟

 

潮涨一寸,它们就向水岸靠近一寸

向无尽的飞,靠近一寸

 

这些黑色的风暴,“烈风中翻滚的乌云”

它们不舍昼夜,不畏生死

一路席卷而来

 

现在,它们终于可以平缓地,安然地

接受水草和海浪的拥吻

 

旋起,降落,尖叫。时而疾如飞矢

远处的夕阳和游轮静穆地

倾听它们

 

大海与天空同时扬起或投下

巨大的尘网。网住落日

 

——交换许多迷失的形状

 

就好像 ,我们一次次轮回中

翻新的落脚地儿

 


2.你好,星子

 

雨水胖了,鸟声胖了

黑暗的巷子瘦了。越发细长了

 

月亮躲在枝梢间

像个傻傻的鸵鸟蛋

瞪满刚出水壳的白眼珠

看不清尘埃里朦胧的悲苦

 

我在夜晚的水边听你投掷的倒影

听你笑中的波纹,含盐。沉下去

 

蝶翅扑着花粉浮上来

落在我们裹紧绷带的话语

 

成年的风,感到忧伤

余下的,什么也不说,空对萤窗

 

翻开暮光——你好,星子。你好,沉疴

 

这黑黑的夜

其实什么也遮不住

 

3.窗口

 

像被德彪西和贝多芬的手指抚过

月光融融。水獭一样光滑

 

视线击穿薄云

春天平缓地走去,将手稿投进落花的河

 

她斜倚窗口看着这一切

喝一杯白朗母火焰

抵消内心的冰雪

 

无数月光的细流,洗白了伤口。爱情微冷

绷带解缚

 

日子正如——

铜雀台向玄武池交出流水

紫花地丁向路边交出最后一点蓝

 

斜阳交给荒草

我,交给黄昏

 


4.芒种

 

鸟声一叫,再叫

跌碎了桐花,叫重了纤云

看它,怎么弄巧

 

麦芒,刺亮的南方

农人们一边收割汗水泡大的日子

一边,再把另一种期待

栽进泥土

 

我在北方,看惯了裸露的水泥僵骨

以及那些上了颜色的面孔

 

驱车穿过绿荫

我领回寡言。风中独来独往

 

在梦的疆土上耕耘

那里很大,我忙着把

一颗上弦月的灵魂,种下

 

5.杏花的眼

 

两声叹息落地。

春天借着夜色把自己藏起

 

一些往事落满纤尘。被时日封存

一些想念,从骨缝里奔流

 

画纸上爬行的炊烟

即使缓慢,也已离你那么遥远

 

可还是有风来

带上那年残雪的味道

 

隐隐的声音,时高时低。如絮

交错着飘过空茫

仿佛穿透一个有意阻断相逢的尘世

 

偶尔春光,并不温暖

像杏花的眼。它白煞煞地含着泪

注满清明

 

6.一米光亮

 

突降的悲伤,让我把月亮看成

一大滴融化的盐

它在清明时节滴下来

 

石头变软。江湖变近。心血滚沸

河流一点点暗自伤怀

 

酒、牧童、杏花村雨

跑出一首诗的纪年。白云孤飞

断魂的人仍在

 

坟头青草伏低,拥风而泣。沙土打旋

像谁的亲人从下面依次递出

难言的悱恻

 

香灰冷酒泼洒入泥

最好把思念一股一股安放进去

 

此刻,我只想拿回故乡的小马灯

种在一个地方

 

最好——

父亲的世界,也能长出

一米光亮

 


7.名画

 

将施拉梅林的音乐

注入红酒

 

将夜晚,注入果肉

将我,注入思想的空漠

 

我一边喝,一边想起你

——那个怀抱银鼠的女人

 

灯花使心血迷幻

我竟分不清

月光,白貂,和你——

 

在达芬奇的眼中

哪一个

离黑暗更近

 

烤苞米的女人

 

“来一棒。嫩的”

 

她不必看我。直把带手套的五指

探入生活的表层,进而

一层一层扒开真相

 

和炉火一样通红的脸膛, 半截卷发

低过秋风。高出现实

 

拉动铁匣

话音便与米穗一起丢进

 

像岁月中焚炙,淡釉的青瓷

煨烤。翻烙。苦痛无声

 

焙烧的世界

渐渐飘曳出,陶艺的米香

 

8.汲水

 

窄木拼门,破旧

青砖老墙根儿下,古井静坐

 

夕阳正扶住一位老人

吃力地从井口,捞起生活

 

红线帽,枣底碎花围裙,褪色腕表

仍替苍凉裹紧一点青春元素

 

时光如井。泛起悠悠的青铜色

炊烟在高处半零不落,一遍一遍

打量着陈设的人世

 

她倒进另一桶里的水

倾落满地

 

水入尘土,仿佛泪水铺就孤独的路

水入尘土。时光一吹

总会干涸

 


9.妈妈的胸膛

 

子弹穿透妈妈的胸膛时,

那里开出一大朵血色的莲

妈妈的温暖连同微笑

被上帝带走了

 

她在孤儿院的水泥地上,用白粉笔

画出妈妈亲切的形影

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去

 

蜷起幼小的躯体

躺在熟悉且宽厚的胸前

这里,还有一点点妈妈的余温

 

让耳朵贴紧梦中的心跳

那是妈妈最柔软的声音

她为此安心而幸福地睡着了

 

阳光从窗格里翻进来

轻轻盖住伊拉克女孩

单薄的身子

 

10.断臂人

 

从车窗望去

繁华的街头

仍旧有卖唱的人

 

老式录音机里跑出悲凉的乐声

赤裸的上身让冬天寒了一层

军大衣泛黄,包揽渍迹

一条断臂清醒。像干燥的雪

 

人们熟视无睹,川流不息

而他,是生活的沙陲

坐在河谷的槽底

 

天空的羽毛在飞。浮云在飞

诗在远方写意

云泥的尘世。他却只拥有——

窒息的大水

 

11.三月,梦的声响

 

注定要风雨兼程

注定要扑灭一场艰涩的冷

才能推动一片亢奋的绿色海洋

 

我的舟在雪的岸,已

停候许久

一群黑鸟开始于蓝天放牧白云

 

我有些闻到了泥土清气

像爱的掌端。冻伤的石块

将得到悉心救治

 

三月。梦不再扯疼薄薄睡眠

它的声响,渐渐拥有着布谷和

花朵的语言

 


12.

 

孤零零的

它被海平面定格在空阔的远方

像停止的钟摆

帆影也不摇晃

 

像一位不剪白发的老者

走累了,就停在那里

浑身粘满夕阳的金屑子

 

他迷恋着金子

岸,还没有着落

 

大海翻卷蓝白的舌,舔舐落日的金黄

他被周围的黄金舔舐着

 

风聋了耳

不管岸上的人怎样招手

也听不见有关的回应

 

最后一只鸥鸟,旋叫几声

开始返程

灯塔适时亮起话语——

今晚,最好什么都没发生

 

13.画作

——僧侣的姿态

列车飞驰

生命的窗口,在迅速消失的明亮里

倒出模糊

 

匆匆行旅,辗转疲客

睡相千姿百态

 

一位僧庐老者,结跏趺坐,后背挺拔

头首微颔。座位下

黑色行囊若梗阻的山脉

 

在东倒西歪的众生相中,竟有什么

突如极光般划破心头的油腻

顿感分外朗清

 

那些负重的日子,陡然想依此承举

循美的路径,翻越苦集

 

悯爱,定悟,超脱。不磷不缁

纵有迷惘,我终发现

灵魂,捏准了方向

 

14.炉火

 

在栅栏前

我还能看到些什么

 

一个冬天

黄昏罩住的荒芜

从一小片死去的流水中冻出

 

华发映生月光

披露母亲瘦骨里的苍凉

 

雪不会盛开了

雪卧进花泥的底层

横倒的野草延展牵马人的背影

 

西风兜兜转转。突然就

让一盆炉火昌耀起来

炯炯的。竟像谁年轻时

鲜亮的眼睛

 

15.父亲的老井和圆月

 

小时候,站在消夏摘月亮

一只月亮掉进老井

我慌慌张张趴上井沿

让父亲一桶一桶捞月亮

 

后来,一颗果实掉进老井

秋风撩起泛白的发根

碎了那场清凉的梦

 

当父亲从隆冬步入天堂

大地的睫毛一片银白

冰冻的水雾塞满呼吸

 

记忆的老井和圆月里就

全都是大雪

 

【作者简介】:任松,笔名心竹。辽宁省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辽河辽宁诗界白天鹅营口日报长白山日报中国诗人流派海燕西南当代作家今日诗界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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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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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莫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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